他们赢了世界,却输给了国家

不自胜(11)

以明

考了个试然后出去旅游然后开始疯狂P5。希望我能少玩儿一点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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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小时候在祖宅住过一个暑假。他记得他还小的时候爷爷就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家的夏天总是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爷爷的腿在雨天像坏了的门扉,却硬要开着门坐在院子边,盯着景观池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

三日月坐在爷爷旁边,嘬一根还沾着冰碴子的奶糕;他虽是孙辈里最小的一个,却早就因为“沉稳冷静又靠谱”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庞大的家业现在是爷爷的,以后是他爹的,最终会轮到三日月,就连眼前池子里这一点涟漪,也会毫无意外地是他的。

爷爷的手忽地按在了三日月的脑袋上,问他:“你喜欢什么呢?”

那是三日月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和爷爷的对话。那时他尚且懵懂,不知道何为喜欢,不知道金银贵重,他沉稳冷静又靠谱,自己也当自己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直到多年后执着的选择念艺术院校,被家里人锁了银行卡,借着小狐丸的救济一个一个片场跑龙套的时候,三日月才知道不是的。

“别的都没什么,但对喜欢的东西,要执着一点啊。”那个时候爷爷说。

三日月歪着头问:“你喜欢什么?”

“钱。”

三日月无言以对,看来他们家出了个今剑这样无利不起早,每天掉钞票堆儿里的,不是没有道理。

三日月没那么喜欢钱,也没小狐丸那么喜欢艺术,他闹得沸反盈天去当演员,不过是年少叛逆时“想做周围人想不到的事”——没想到正中下怀,夸张的影视人物形象弥补了三日月本人过分的沉静淡漠,拿到影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爷爷说的话,那他现在,也算是找了喜欢的东西,并且执着于此了吧。他咬着那根奶糕,歪着头想对爷爷说点什么,老头子忽然转过来,狡黠地一笑:“对喜欢的人也一样。”

“????”三日月忽然感觉身后有一股大力传来,他踉踉跄跄地往前摔了一步,奶糕掉在了一边,整个人一头往面前的水池子里栽去。耳边熙熙攘攘地出现了几个不一样的人声——对了,当年那时候不是只有他和爷爷……小狐丸的声音冒出来,懒懒的:“爷爷,他还没学会游泳呢。”

“哦呀,那你赶紧把他捞出来。”

“哇爷爷,明明是你推的。”

“爷爷腿疼啊。今剑,你去。”

“诶?不要吧,爷爷,那水池深还没到三日月胸口呢。他埋着头不上来,肯定是装的啦装的。”

三日月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这帮见死不救的兄弟连带老了都没个正经的老头挨个吐槽了一遍,这些年他们都混得人模狗样,老头傻了吧唧现在已经上天享福了,这才导致三日月把自己的记忆柔和液化加了个滤镜——说到底还是一群不正经的家伙,三日月自己也一样。



呛水带来的窒息感缓慢地加深,三日月努力扒开水面,倏地睁开眼——傻逼老头没有了,下雨的景观园也没有了,陈旧的回忆如同潮水般褪去,眼前有一对银色的睫毛,像收敛的蝶翼,轻巧地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然而脸上妆没卸干净,脸颊上用金粉画的花纹一半蹭到了床上,嘴唇血糊糊的——像个刚被太阳光肆虐过的吸血鬼。

三日月愣住了,甚至开始思考这是不是又是新一轮的做梦,当然这种念头在诞生几秒过后就被无情地否决,否决原因主要是三日月想象力再丰富也不会梦见朝思暮想的人变成吸血鬼躺到了他床上——这种小说情节太三流了,三日月就是跑龙套的时候也没接过这样的戏。脑仁隐隐地传来阵痛,三日月一边想起来昨晚他是在喝酒,一边两只眼睛探照灯似的(考虑到他眼睛长得比别人好看,姑且算是个好看的探照灯)打量鹤丸——没胖没瘦,没见面的这一段儿他知道鹤丸有多忙,但这么看来精神还算好,可见大和守安定一定贴心到无微不至,早中晚加餐没半点儿短了鹤丸的。

在这样灼灼的目光下还能睡好的估计是缺心眼。鹤丸不缺心眼,他艰难地睁了睁眼,与三日月对视了两秒,忽地坐起来,被子扫到了一边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鹤丸扭头去捡,却还是晚了一步,玻璃杯在地下应声而碎,鹤丸一脚踩空,慌忙地踏在了一片碎玻璃上。

“嘶——”

“鹤!”三日月连忙坐起来,从背后扶住摇摇欲坠的鹤丸的手,让他两脚腾空,躺回床上。雪白的床单被鹤丸抬起来的脚底板上蹭了几滴血,鹤丸又吸了口冷气,扭头看了看三日月——好么,裸的。也对,昨天鹤丸把三日月塞进被子就是这个状态,出来能多条裤衩才是奇怪。三日月也终于意识到他不穿衣服还跑过来拉鹤丸的手抱鹤丸的腰实在是有耍流氓的嫌疑,只好不尴不尬地松开。

“我去找药箱。”

“你去穿衣服。”

两个人同时开口,鹤丸还疼着,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现在笑起来血糊糊的嘴弯成一片月牙,怪瘆人的:“……那你穿完衣服再拿药箱。”

“好。”三日月摸了摸鼻尖,麻溜地走到衣柜旁边去了。鹤丸忍着不回头欣赏“美人更衣”,等三日月在背后窸窸窣窣完,端个半大的药箱走过来,先把地上的碎玻璃都扒拉到边上,又小心翼翼地捧起鹤丸的脚,玉面似的脚背因伤不得不放松,脚趾轻巧地翘起来,似乎是可以拨动的琴键;三日月收敛了心神看伤口,已经不渗血了,应该不算深,于是确认了没有玻璃渣粘在上面,用纱布包好了。


“你喝大了,小狐丸让我来看看你。昨晚闹得太厉害,我累死了……就没走。”什么不放心三日月才没走,听见三日月说喜欢他才不忍心走,鹤丸是不会说的,他还生三日月的气呢,只不过之前是自怨自艾地生气,现在就有点恃宠而骄的意思。怎么的,原来三日月这么喜欢他,这个喜欢不偏不倚来在鹤丸自认为“不那么喜欢三日月”的当口,他心里有了一丝报复性的快感,爱而不得的就不能只是他。

同时鹤丸也觉得有些愤懑,他刚打算绕过三日月这个坎,不喜欢他,不想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块肉从心里剜出去,就听见了三日月的真心,真心让鹤丸心软。他不走是心软,愤懑是对自己,三日月是他的业障心魔,他思前想后都觉得不能以理智待之,应当以本能。

心魔问他:“你今天有安排吗?”

鹤丸脱口而出:“没有。”半晌才意识到不对,这样的情况他再不走,怕是要和三日月促膝长谈了;好在手机此时察言观色地响起来,鹤丸拿起来接:“唔,安定。嗯,下午,我记得的。我脚踩了玻璃,你现在过来陪我去下医院吧。不我不在家,地址我一会儿发你。”

他放下装作冲三日月摆摆手:“刚才我忘了。下午要去见个导演,一会儿安定来接我。”

“鹤,我有话想对你说。”三日月站起来,看着他,又觉得这个角度有点居高临下了,只好坐在鹤丸旁边。

鹤丸用脚上的纱布想都猜得到三日月想说什么,昨天喝醉的是三日月又不是他。但鹤丸却没想好怎么回答他,总不至于落荒而逃,那他不是和三日月一样狼心狗肺。于是鹤丸连忙翘起脚:“啥也别说,我现在是伤员,没心情听。”

脚伤又不影响脑袋,三日月不依不饶,依旧看着他。

鹤丸叹了口气,说:“伤在你家,凶器是你的杯子,退一万步说也是为了看你是不是喝死了才过来,不是你的错谁的错啊?你先前那么混蛋……”鹤丸瞥三日月一眼,见他又要开口,忙说:“什么也别说,我心疼我自己还来不及呢,懒得理你。知道你最会妖言惑众,你一开口我怕我保全不了气节。”

三日月有点懵,虽然鹤丸嘴上说着要“保全气节”不理他,但这个态度显然和之前见了他就跑的拒人千里之外好了不知道多少。这个转机的由头在哪里三日月还不清楚,也只好闭上嘴不说话了,只问鹤丸要不要吃东西,喝牛奶还是酸奶。等安定来敲门的时候鹤丸已经吃完了东西把脸上花得乌七八糟的妆给擦干净了,迫不得已抱着三日月的胳膊一蹦一跳地往门外走。


开了门看见这副景象的安定表情像是连吃了三个咸鸭蛋一样精彩,下意识地说:“月爷……”

“你也别问。”鹤丸跳过来,把抱着三日月的手换到了安定身上,想了想扭头冲三日月道:“你有那什么……醒酒药吗?我看你现在脑子不清楚的很,自己找点吃了。”

独腿大侠鹤丸国永先生神勇无比,说完这句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伤脚把门带上,任凭三日月如何妖如何以妖言惑众,都挡在了厚厚的门墙后面。安定心里疑问多得能把他主子给淹了,当他身为王牌经纪人,在不喜形于色不多嘴的品质上尤其优秀,当下立刻决定把八卦的机会放在以后,一五一十地给鹤丸汇报起了今天的安排。

“……下午见歌仙兼定是为了参他拍的微电影,是个公益企划,歌仙牵头的,人定好了,就是见面碰个头。找了你还有和泉守兼定,还有Rachel。”

“小狐丸女朋友?”鹤丸听过她,上个月冒出小狐丸和她谈恋爱的消息还把鹤丸吓了一跳,他记得那姑娘成天一副面部神经端坏死的样子,熟不熟都拒人千里之外,实在和小狐丸这种接地气到能推个车喊“啤酒饮料矿泉水”的肌肉男不是一个画风的。

“对。”安定憋着笑:“为这个事儿狐导之前还冲歌仙发脾气了来着,企划本来找了他,他推了,第二天就放出Rachel要参演的消息,狐导觉得歌仙是故意跟他置气的。”

“小狐丸这么小气?Rachel演什么?”鹤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我记得……是一个染了艾滋奄奄一息的街头女?”安定皱着眉头想了想。

鹤丸想象了一下Rachel那张冰碴子脸站街,莫名觉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那和泉守呢?”

“糟蹋Rachel的地痞流氓。”

“……那我呢。”鹤丸其实已经不太想问了。

“暗恋Rachel多年的蓝颜竹马。”安定补充道:“可惜是个备胎。”

鹤丸无言以对,之前为了追Rachel小狐丸特地挑了个冷面冷心的战地少女角色,简直是把Rachel本人的优势特色发挥了个十成十,理所当然地成为了Rachel的“伯乐”——没想到人一下决定去演个浓妆艳抹的鸡了。小狐丸恨铁不成钢,虽然心里对这种小演员自找不痛快演不适合自己的角色的行为嗤之以鼻,却又不好对已经是女朋友的Rachel发脾气,只好生歌仙的气了。

“这两个人也是挺奇怪的,怎么就搞到一块儿去了呢。我听说小狐丸追她还追得死缠烂打的。”鹤丸随口侃道。

安定也乐:“是呀,我们也都以为狐导更喜欢哪种有料泼辣一点儿的,谁能想到Rachel居然能横空出世——不过谈恋爱这种事,本来就不讲道理的。”

谈恋爱这种事呀,本来就不讲道理的。鹤丸一愣,想起来他对三日月,其实他哪里是能深情的人,从“喜欢脸”走到今天藕断丝连还心心念念,不也是不讲道理吗?三日月呢,他明明经历过那么多,看过那么多,游戏人间与少年,一往深情于他本该是不相干的词,可三日月居然也会为了一个人看着星星月亮独自酗酒,半梦半醒间失魂落魄地说“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不讲道理呀,他凭什么能让三日月这么深情?

安定看他若有所思,趁机说道:“其实月爷最近找过你。”

“啊?”

“月爷不知怎么的换了手机号,有天打到我这儿来,说让我跟你讲一声。然后又说算了,不用告诉你。你……要记一下吗?”

鹤丸当然立刻就知道了三日月为什么要换手机——之前的还在他们家鱼缸里躺着呢。但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节,三日月换了手机号,想找他,电话都打到安定那了,却不敢告诉他……到底是怕和鹤丸打电话,还是怕打了鹤丸不理他?

“发我吧。”鹤丸说,心里名为“三日月宗近”的阴霾又少了一分。他好像用天平计量着两个人的痛苦,他为三日月所伤,因此也暗自想看到三日月为情所困,仿佛两相平衡,他才能真正说服自己三日月爱他。

鹤丸忽然发现自己从昨晚一直暗自在高兴,三日月酗酒的难受和给安定打电话的怕都是因为喜欢他,完美沉静优雅的三日月因为爱有了缺口,变得不那么完美沉静优雅,却让鹤丸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感。

因为这都是因为三日月喜欢他。他以前奢求过的,曾经以为无法得到的爱。



三日月吃了醒酒药,出门前叫钟点工来打扫屋子。他不得不承认早上的时候他是比较失态的,突然出现的鹤丸和突然踩了玻璃的鹤丸打乱了他一贯严谨的思维,以至于到此刻他才微妙地察觉到了他和鹤丸的关系从先前不可挽回的凄凄惨惨戚戚发生了实质性的改善。他钻进车库里那辆扎眼到与其本人气质极为不符的法拉利开始翻手机,想了想拨了其中一个号码——

“烛台切光忠先生吗?您好,我是三日月宗近,有空的话,可以吃个饭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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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升完级了!准备推图了!(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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